
王昭君,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,据称有“落雁”之美。可是,本来是自己手掌心中的一个大美人,当时的皇帝汉元帝刘奭却错过了临幸的机会,因为他把她送给了匈奴的单于。
王昭君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,名不见经传,是如何被元帝选中嫁给单于的?很多人说,是因为一个宫廷画工毛延寿。此说源自晋葛洪《西京杂记·画工弃市》:“元帝后宫既多,不得常见,乃使画工图形,案图召幸之。诸宫人皆赂画工多者十万,少者亦不减五万,独王嫱不肯,遂不得见。匈奴入朝求美人为阏氏,于是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,貌为后宫第一。善应对,举止闲雅。帝悔之,而名籍巳定,帝重信于外国,故不复更人,乃穷案其事,画工皆弃市,籍其家资皆巨万。画工有杜陵毛延寿,为人形,丑好老少必得其真。安陵陈敞,新丰刘白、龚宽,并工为牛马飞鸟众势,人形好丑,不逮延寿。下杜阳望亦善画,尤善布色,樊育亦善布色,同日弃市。京师画工,于是差稀。”《世说新语·贤媛》也沿用此说:“汉元帝宫人既多,乃令画工图之,欲有呼者,辄披图召之。其中常者,皆行货赂。王明君姿容甚丽,志不苟求,工遂毁为其状。后匈奴来和,求美女于汉帝,帝以明君充行。既召,见而惜之,但名字已去,不欲中改,于是遂行。”
葛洪等人认为,是毛延寿故意将王昭君画丑了,因为毛生性贪婪,常向宫女索贿,倾囊相赠者,能使其易丑为妍。只有王昭君不肯向他行贿,毛延寿为泄私愤,特意将她易妍为丑。元帝刘奭自私,舍不得将真正的美女送给他人享受,就按画像随便挑了几个长相一般的宫女应付,谁知等王昭君站到跟前一看,才发现是个绝色美女,想后悔又怕别人说他失信。刘奭越想越气,就将毛延寿杀掉了。同时所杀的还不止毛氏一人,而是“画工尽弃市”,就是说,所有宫廷画工都被杀了。
对于这件事,自古以来,就不断有人替毛延寿鸣冤叫屈。最早的是宋代的王安石,其在《明妃曲》(其一)诗云:“意态由来画不成,当时枉杀毛延寿。”他认为,毛延寿之所以将王昭君画丑,并非故意,其实是用画的方法很难将一个人的气质、风韵表现出来,这是有一定道理的。中国人物画的技法,主要是靠线条来表现,不象西方油画那样可以细腻描绘重在写实。尽管中国人物画讲究画“以形写神”,但一般人很难做到形神兼备。要是放在今天,用照相机一拍,什么问题也不会发生。因此,毛延寿的错误最多在于技艺不精。
明郎瑛《七修类稿》卷二十《辩证类》亦替毛延寿不平:“观此,则非小异,理当相同;或班史不载可也,今既载之,当以班史为是。盖班则汉人而葛乃晋人也,亦或传写之讹,不可知。惜其葛言一出,而后世论者,只据《杂记》之言,而不知昭君之实也。就如《杂记》所言,又当时画工,人皆止知毛延寿一人,而不知同时有刘向、陈敞、龚宽、杨杜、樊青等俱弃市。”郎瑛的意思是,《西京杂记》是晋人所做作,由于不了解王昭君的真实情况,所述难免有失偏颇。
清顾炎武《日知录·毛延寿》也赞同此观点:“据此,则画工之图径宫乃平日,而非匈奴求美人时。且毛延寿特众中之一人,又其得罪以受赂,而不独以昭君也。往来诗人谓匈奴求美人,乃使画工图形,而又但指毛延寿一人,且没其受赂事,失之矣。”他说,画工给宫女画图都在平日,并不是在单于求亲的时候才画。而且画工也不止毛延寿一个人。就算因贿赂得罪了他,也不应该只有王昭君一个人。后来诗人们都说单于求亲来了,才叫画工画像,而且只指毛延寿一人,就是不提他受贿的事,也有失公允!顾炎武的意思是,画像都是平时画的,谁能肯定就一定是毛延寿画的王昭君呢?
还有一点,古代的选美,根本用不着皇帝亲自过问,一切皆有人安排。汉代自武帝以后,宫女多逾万数。《后汉书》称“武、元以后,世增淫费,至乃掖庭三千,增级十四”。汉后宫由秦时的“八品”,增至武帝之后的“十四级”,“掖庭总籍,凡诸宫美女万有八千。”如此众多的美女,皇帝连看都看不过来,更别说一一临幸。平日的管理,依赖的都是“掖庭令”。王昭君就是通过掖庭令向皇帝提出嫁给单于的。与其在寂寞深宫终老一生,还不如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,也许这就是王昭君的真实想法。
较之《西京杂记》等野史、笔记,还是史书有一定的可信度。班固《汉书·元帝纪》:“竟宁元年春正月,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。……赐单于待诏掖庭王樯为阏氏。”应劭注曰:“郡国献女未御见,须命于掖庭,故曰待诏。王樯,王氏女,名樯,字昭君。”《汉书·匈奴传下》也有所记载:“竟宁元年,单于复入朝,礼赐如初,加衣服锦帛絮,皆倍于黄龙时。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。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墙字昭君赐单于,单于欢喜,上书愿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。”“后宫良家子”是那些从民间采选来的宫女。宋范晔《后汉书·南匈奴传》记载则更为详尽:“昭君字嫱,南郡人也。初,元帝时,以良家子选入掖庭。时呼韩邪单于来朝,帝敕以宫女五人赐之,昭君入宫数岁,不得见御,积悲怨,乃请掖庭令求行。呼韩邪临辞大会,帝召五女以示之。昭君丰容靓饰,光明汉宫,顾影裴回,竦动左右。帝见大惊。意欲留之,而难于失信,遂与匈奴。生二子。及呼韩邪死,其前阏氏子代立,欲妻之,昭君上书求归,成帝勑令从胡俗,遂复为后单于阏氏焉。”《汉书》与《后汉书》的区别在于,前者王昭君是皇帝赐单于的,后者则是她是自愿要求去的。但无论自愿还是不自愿,都没有毛延寿什么事。为什么《西京杂记》会冒出毛延寿一说来,还有待考证。
还是曹雪琴说得好,他在《红楼梦》第六十四回中,借林黛玉之手写了五首咏古代美人之诗,被贾宝玉命名为《五美吟》,其中《明妃》云:“纵使君王轻颜色,予夺缘何畀画工?”即使是君王不看重美色,又如何能将一个人的幸福与痛苦都寄托在普通的画工身上呢?
所以,未能临幸美女王昭君,不是别人的错,而是皇帝自己的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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