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心香

　　农历七月七日，是中国传统的“七夕节”，有人把它当做中国的情人节，其依据是牛郎织女的爱情传说。可牛郎织女并非真人，而是天上的两颗星星。
　　中国古代人们为了观测天象，把天上的恒星几个一组，每组合定一个名称，这样的恒星组合称为星官。各个星官所包含的星数多寡不等，少到一个，多到几十个，所占的天区范围也各不相同。在众多的星官中，有三十一个占有很重要的地位，这就是三垣二十八宿。三垣即紫微垣、太微垣、天市垣。二十八宿又称为二十八星或二十八舍，意思是月球每天的“宿舍”。并以四个动物形象为其命名，称为“四象”，即东方青龙，北方玄武，西方白虎和南方朱雀，每象又包括七宿。
　　北方玄武第二宿为牛宿。牛宿，古称牵牛。《礼记·月令》云：“季春之月，旦，牵牛中，又仲秋之月，昏，牵牛中。”还有《吕氏春秋·季春纪》均以牛宿为牵牛。1978年在湖北随县发掘出战国早期的曾侯乙墓，出土文物中有一个漆箱，其箱盖上有篆文书写的二十八宿名称，其中牛宿也写作牵牛。
　　牛宿也叫河鼓或天鼓。《史记·天官书》索隐：“尔雅云：‘河鼓谓之牵牛。’孙炎曰：‘河鼓之旗十二星，在牵牛北。或名河鼓为牵牛也。’”《开元占经》卷61引《北官候》曰：“牵牛一名天鼓”。这个说法有些混淆。《宋史·天文志三·二十八舍》云：“河鼓三星，在牵牛西北，主天鼓，盖天子及将军鼓也。”可见牵牛、河鼓并不是同一星。
　　牛宿为什么又会叫做牵牛？一说因其星群组合如牛角而得名。一说古代农历七月，当这个星座星移动到天空正南方时，正是祭祀用的牛膘肥体壮之时，它们可牵出来接受挑选，故名“牵牛”。《史记·天官书》云：“牵牛为牺牲。”《晋书·天文志》云：“牵牛六星，天之关梁，主牺牲事。”《宋史·天文志三》云：“牛宿六星，天之关梁，主牺牲事。”皆说明了牵牛星和牺牲的关系。
　　织女星，“婺女，其北织女。”婺女即北方玄武第三宿女宿，织女在其北面。《焦林大斗记》：“天河之东，有星微微，在氐之下，谓之织女。”有些人把婺女当织女，实在是个误会。《宋史·天文志三·二十八舍》云：“织女三星，在天市垣东北……”又：“《晋志》以织女、渐台、辇道皆属太微垣，以河鼓、左旗、右旗、天桴属天市垣，余在二十八宿之外。”又：“《乾象新书》则又以左旗、织女、渐台、辇道、九坎皆属于斗。”可见织女星属于三垣的太微垣的北方玄武第一宿斗宿范围，正好与牵牛星遥遥相对。其名“织女”，因其升上头顶的时候，正值暑气渐消、妇女纺线织衣的时节，因此，这颗星就被称为“织女”。《史记·天官书》正义云：“织女三星，在河北天纪东，天女也，主果蓏丝帛珍宝。”
　　按现在的观点，更具体一点，牵牛星即指河鼓二，民间称其为牛郎星，而织女星则指织女一。
那么牛郎织女又是怎么和牵牛、织女二星扯上关系的？这有一个从星象演绎到人，再从人演绎到传说的过程。
　　关于牛郎织女最早的记载见诸于《诗经·小雅·大东》：“跂彼织女，终日七襄。 虽则七襄，不成报章。睆彼牵牛，不以服箱。”这首诗写的是西方周室对东方诸侯国的剥削，反映了王室与诸侯的矛盾。这几句的大意是：“你看天上的织女，一天忙着挪动七次，却总也织不出美丽的花样。 看那明亮的牵牛，也不能好好地驾驭车辆。”言下之意，把天上的繁星比做王室成员，只会享受不会劳动。从这里可以看出，此时的牛郎织女还只是作为两颗星来写的，与爱情无关。
　　把牛郎织女当做神或者人来写则是西汉以后的事。西汉《淮南子•俶真训》云：“驰于外方，休乎宇内，烛十日而使风雨，臣雷公，役夸父，妾宓妃，妻织女，天地之间何足以留其志！”这里把织女说成是可以娶来做老婆的女性。唐《初学记》卷二引西汉纬书《春秋元命苞》亦云：“织女之为言，神女也。”《史记·天官书》也将牛郎织女人格化：“织女，天女孙也。”集解徐广曰：“孙，一作‘名。’”索隐织女，天孙也。案：荆州占云“织女，一名天女，天子女也”。
　　加入爱情的成分则应该是在东汉以后。牵牛和织女是夏夜天空中最引人瞩目的两颗星辰，吃饱了没事干的文人们，躺在庭院之中的凉床之上，手摇羽扇，仰望在横贯南北的银河东西两旁闪耀着的牵牛和织女，几杯烧酒下肚，难免会遐想连篇。南朝梁萧统《文选》所载的汉无名氏乐府《十九首》之十《迢迢牵牛星》云：“迢迢牵牛星，皎皎河汉女。纤纤濯素手，札札弄机杼。终日不成章，泣涕零如雨。河汉清且浅，相去复几许。盈盈一水间，脉脉不得语。”这应是最早完整描写牛郎织女生离死别的诗歌。
　　两个痴男怨女，相思断肠，多少人为他们打抱不平！就像三国曹丕《燕歌行》诗中所云：“牵牛织女遥相望，尔独何辜限河梁？”意思是：牛郎织女呀，你们遥遥相望，天各一方，到底有什么罪过才叫人家把你们这样无情地隔断在银河两边呢？这么做未免太残酷了，得想办法让他们团圆才行。于是，东汉应邵《风俗通义》云：“织女七夕当渡河，使鹊为桥，相传七日鹊首无故髡，因为梁以渡织女故也。”三国时期另一个大诗人曹植，干脆在其《九咏》里，将让牵牛和织女结为夫妻：“牵牛为夫，织女为妇。织女牵牛之星各处河鼓之旁，七月七日乃得一会。”连时间都定好了，就是七月七日。这恐怕是牛郎织女在七月七日约会的最早记载。东晋周处《风土记》对此给予了肯定，并赋予了更多的意义：“七月初七日，其夜洒扫于庭，露施几筵，设酒脯时果，散香粉于筵上，以祈河鼓织女，言此二星神当会。守夜者咸怀私愿，或云见天汉中有奕奕正白气，有光耀五色，以此为征应。见者便拜而愿祈富祈寿，无子祈子，惟得祈一，不可兼求……”
　　凡事都有个来由，是什么原因造成牛郎织女的悲剧的呢？南朝梁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算是比较早记载的一个了，他说：“天河之东有织女，天帝之女也。年年织杼劳役，织成云锦天衣。天帝怜其独处，许嫁河西牛郎，嫁后遂废织紝。天帝怒，责令归河东，唯每年七月七日夜渡河一会。”
　　南朝梁吴钧《续齐偕记》中云：“桂阳成武丁有仙道，常在人间，忽谓其弟曰：‘七月七日，织女当渡河，诸仙悉还宫；吾向已被召，不得停，与尔别矣。’弟当问：‘织女何事渡河？兄当何还？’答曰：‘织女暂诣牵牛，吾去后三十年当还耳。’明旦，成武丁所在。世人至今犹云七月七日织女嫁牵牛。”
　　南朝梁任昉的《述异记》中也记载：“天河之东有织女，乃天帝之孙也，年年机杼劳役，织成云锦天衣，容貌不暇整，帝怜其独处，乃许嫁河西牛郎。婚后遂废织纫，天帝怒，责令归河东，许一年一度相会。”
　　可见到了南北朝时期，一个感天动地泣后人的美丽动人的传说就这么演绎完善了，成了中国四大传说之一。但也有不少人对此一直有些看法。如明郎瑛《七修类稿·天地类·经星牛女》云：“牵牛织女七夕渡河之说，始于《淮南子》乌鹊填河而渡织女。《续齐谐志》云：七月牵牛嫁织女。诗人后遂累累致词，殊不知《淮南》好奇，《齐谐》志怪，皆不足信。故杜老有诗云：“牵牛出河西，织女处其东；万古永相望，七夕谁见同？”可谓继案矣。又《尔雅》并《荆楚记》俱以河鼓为牵牛，不知何据？”
　　傻瓜都知道，牛郎织女的故事只是一个传说而已，但寄托的是人们对于美好爱情和自由的追求与渴望。